新舊古今之間:烏魯木齊
「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新疆紀念」,這個碑聳立在烏魯木齊人民廣場。民國38年國共內戰,共產黨解放軍上將王震,領軍越過祁連山,一路從絲路行經張掖、酒泉,進入新疆。隔年宣布新疆全境已全部解放,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拓及最遙遠的西北.....
離開布爾津,我們便開始往烏魯木齊的回程,準備參加會議。安排的觀光景點大致走完了,心情也閒閒散散的。坐在車上搖搖晃晃數百公里已經成為每日例行,遠觀窗外不斷後退的土丘、戈壁、樹林、低低的小屋,也是旅行的一部份。中途在克拉瑪依住了一夜,探訪了魔鬼城,可惜的是時間沒抓準,沒能好好欣賞著名的詭譎妖異、雄偉霸氣風光。
翌日車上,小桃子掏出了幾包乾貨跟我們分享。或許是我見識短淺,我還真沒看過這麼大的紅棗、葡萄乾和枸杞!一人抓一小把就吃將起來,就當零嘴。
回到市區,首先造訪的是新疆博物館。動線和陳設都很好,原本是有機會讓我們好好認識這幾日見過的或沒見過的少數民族,偏偏我本人就是有極大的參觀博物館障礙,每次只要進博物館就會頭暈目眩、噁心想吐,從來就沒能好好參觀,以至於沒常識又沒見識。但這個博物館最最重要的收藏,便是羅布泊出土的的3800年木乃伊「樓蘭美女」。我在數年前來台的新疆文物展就見過她一次了(好熟一樣),但在她的家鄉新疆,意義上又是不同的。
其實樓蘭美女之外,新疆博物館裡收藏的木乃伊還有不少,包括了年代可能更久遠的新疆第二美女「小河公主」(沒錯就是僅次於樓蘭美女),還有且末地區出土的更多男女乾屍,甚至有「且末寶寶」。每一具屍體背後都不只是一個的故事,更是更多包括歷史、人種、文化、習俗的探究。
小時候地理課都會教「吐魯番的葡萄,哈密的瓜」,新疆產的水果據說是很甜的。小桃子也不斷強調這個葡萄乾有多麼地甜、多麼地好,但其實現在基改之下,台灣的各種水果早就比新疆土產的甜上好多倍。不過這麼大的乾貨還是很新奇,味道也很濃厚很好。人家說,整個新疆地區,就屬和田的女生最美,除了人種關係之外,就是因為當地產玫瑰,還有這個大大的和田玉棗,聽說當地的人起床後就喜歡抓一兩顆紅棗吃,如果沒時間吃早餐,三顆紅棗也就夠了。後來我們買了幾包大紅棗,除了嘴饞捏來吃、煲甜粥之外,回台灣好幾次家裡有人生病,我燉蔥白大棗湯,用的都是新疆的棗。
車行愈近都市,就愈有人煙。「優美的牧場」烏魯木齊,這個全世界距海最遙遠的城市,而今也逃不過現代化;中國政府的政策推動,讓這個古老神秘的城市被科技洗滌--不只清潔了太過破舊的市容,連同一些文化氣息也一同洗去了。我們抵達的時刻是發展的中途,低矮的土房隔壁就是興建中的大廈,陳舊的招牌對應著鮮豔的霓虹。


但其實令我最驚豔的是,他們讓小朋友當導覽員。小小年紀台風穩健,口條清晰,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是很棒的教育,除了培養孩子面對人群、練習表達,更是讓他們在乎、且在不知不覺間了解文化,這是一種真正的洗禮。
隔日,早上參加了這屆台灣生物技術與生化工程學會開幕典禮,但我畢竟是個跟屁蟲門外漢,poster有看沒有懂,演講本來或許沒這麼困難,但加上亞洲各國各有各的獨特英文口音,最終也只聽得懂三成。索幸開溜,讓小桃子帶著我同幾個教授們的親眷在市區坐公車閒晃,藉機好好地看看市容。

我看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向來非常有興致,就待在一間藥鋪裡,老闆一個一個藥材解說給我聽。新疆雖然偏遠可並不貧瘠,人家說阿爾泰山的羊咩咩們,走的是黃金道,吃的是中草藥,喝的是礦泉水,尿的是太太口服液,拉的是六味地黃丸。總之就是遍地的藥材跟養生食品。
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天山雪蓮。雪蓮是蒲公英科,中醫上屬於一種大熱性的藥材,對陰寒病症跟婦女特別好。它沒有辦法人工培養,價格的差距來自出產的海拔高度跟它的年齡。可以拿來泡藥酒或煮雞湯(他們說雪蓮燉雞、蟲草燉鴨),泡酒的要品質比較好的,大多都產在海拔4000公尺之上、八年以上,燉湯的就不必那麼講究。雖然價格上標著一克50塊人民幣,看著來往客人殺一殺到三分之一、甚至快打烊的時候殺到四分之一的價都可以。
另一個明星藥材是高寒雪菊,據說是新疆人長壽的秘密,當地人相信雪菊泡茶喝可以降三高。很小很小的一朵,價格差距很大。不過雪菊可以人工培養的,市面上便宜的(一包十塊)大多都是平地栽種、也可能會有染色。據說非海拔3800以上出產的雪菊就不含類黃酮,也沒什麼藥性。我帶了一點點回家泡,雖然很清香,但兩朵就可以染色一大碗水,不知道自不自然。
其餘還有整株的藏紅花,可活血化瘀;壯陽補腎的肉蓯蓉,煲湯、熬粥、泡酒都可以的;滿櫃子的西洋蔘、蟲草、鹿茸片......我對中醫一直處於信與不信之間,主要是覺得新奇有趣,加之武俠小說又不斷將這些藥材功效澆油添醋,搞得稀世珍寶一樣,就更讓人愛不釋手了,何況我們是在傳說一般的新疆吶!
但新疆依舊在中國境內,誆人的事情多得數不清。小桃子常常會嘶聲提示我哪些東西別買,但如果當著店家面前她就會變成啞巴,畢竟人家常常往來不能壞了交情。




公車很新,各個公車站也都有電子看板,甚至大一點的候車亭還很貼心地設有暖房,讓大家在烏魯木齊嚴寒的冬日也能舒服等車。這在公共運輸不發達的台南人眼中真的是很驚訝的。
途經新疆解放紀念碑,然後前往人家說新疆必去的國際大巴扎,巴扎是維吾爾語的市集。但是我這個人就是比較任性,人家說必去我就偏不想去。又主要是我覺得建築雖然走伊斯蘭風,但有點刻意了,反而像迪士尼。於是解散後,我跟著小桃子,她說,大巴扎里頭的東西多貴啊,而且也沒什麼稀奇。她帶我在周邊鑽一些巷子裡的店面,看中草藥、絲巾、和羊毛製品。


最後一晚,我們和小桃子吃了個飯,感謝她這幾日的辛勞。
餐廳很高級,在台灣也很難得會吃到這樣高級,然而幾十公里外還有土房子,我們前幾天才一路用茅坑。這個過往陀鈴響、商賈往來之處,曾經的邊塞、曾經的絲綢之路樞紐,蘇武、李白、岑參踏足過的道路,如今已經是高樓林立,汽車和火柴盒一般,噗噗噗地燒出一城鎮的烏煙和繁華,往來行人如蟻。要再能有「譙樓鼓動棲鴉睡,尚有遊人踏月歌」已經是很難了。不知道再幾年後烏魯木齊會是什麼樣子,浩瀚無邊、漫天黃沙滾滾的西域,又會是什麼樣子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