攀藤攬葛摔屁股:鳶嘴山
鳶嘴山,山勢險峻陡峭,如同鳶嘴,因而得名。
最初仲威在詢問大家有沒有興趣爬鳶嘴山的時候,只說了這是不需要嚮導的簡單的山。一群登山菜鳥也就迷迷糊糊的信了,不曾多做什麼功課或多添什麼裝備,只當作是一次周末郊遊、健行。直到出發前幾天,他貼了其他人下山時拍的影片給我們看,群組內才髒話四起--登山者從一片垂直的石壁攀附而下,影片看著就腳底發麻。但仲威口口聲聲保證那是拍攝角度問題,實際上並非如此,我們也就傻傻地買帳了。
聽說周末有大陸冷氣團,好天氣將轉為濕冷,大家只談妥了若是真的下雨,就放棄登山。為了隔日一早出發,前一晚就借宿在位在豐原的乃大家。周爸爸周媽媽熱情招呼之外,曾經攻過鳶嘴山頂的周爸爸一直非常擔心,表示近山頂的那段攀岩路石頭尖銳,岩壁直切而下,也殷殷叮囑我們務必小心、不可逞強。
夜半,果真開始下雨,氣溫驟降,但早上竟停了。早上七點多,仲威、佳瑀、桓旋都來集合之後,查了鳶嘴山的氣象,顯示氣溫只有七度,不過既然雨勢稍歇,我們還是決定去看看,若真的不適合爬山的話往大雪山一帶走走也好。
階梯消失後,是林間小徑,接踵而來的是需要拉繩跨越的亂石坡。雖然仍不算吃力,不過此時已經稍微有感覺,因為鳶嘴山一帶早上八點才下過雨,地上濕滑,石頭摩擦力大減,常常踩不穩。
一路從豐原,駛往東勢,然後上大雪山林道。在海拔1015m的大棟派出所辦理了入山證。這時候氣溫已經頗涼,濃霧瀰漫,若是從山下看我們應該是身在雲裡。乃大說了一句:「天吶,雲深不知處耶。」覺得相當貼切。辦證的人不多,一路上車流也少,或許是真的天氣不好的關係。
再往上行一點點,在十點抵達了登山口。我們自然是揀一開始比較輕鬆的新登山口爬。所謂比較輕鬆是剛開始有一段階梯,雖然坡度很大,一路陡上滿累的,但大家還能嘻嘻哈哈聊天拍照,邊走邊吃巧克力(我們前半段拍照時間長,簡直走一步停一步)。山林裡雲霧繚繞,能見度低,我們鮮少碰到人煙。雖然溫度低,但走一走身體熱了,大家都脫了外套,只覺得空氣清新,涼涼的很舒適,很有空山新雨後的意味。

上升坡度大,時不時需要手腳並用,其實還滿喘的。中間碰到一處觀景台,一處涼亭,我們都有停下來吃點東西、拍拍照。往下看幾乎是什麼都看不見,不是花季,並未看到鳶嘴山有名的高山杜鵑開花。天氣陰,雖然很多山友聽到後說我們改次該晴天再來,這一路展望都很美,但我覺得這樣也別有一番景緻。





然後終於抵達了,這道窄窄的、通往另一個世界的、傳說中的木梯。木梯上去後就會是一段辛苦的道路,腦子不清楚的遊客們(如我),若是傻傻踏上後中途後悔不想玩了,是沒有人能救得了你的。

當我們看見面前迎接我們的山壁,才知道剛剛我們走過的路程,全都只是小小一碟開胃菜而已。後頭有一些中年人迎頭而來,他們說「年輕人走前面啊」,但一段路後,我們都相當識相地讓他們先行。
此時此刻,我真的非常感謝這天的濃霧,讓我看不見腳底下深不見底的懸崖,讓我沒有腦子去想我如果摔下去會摔得多慘;也因為看不見,就沒有腿軟的機會。手腳併用,好幾處逼近垂直的山壁攀繩而上。岩石上的濕氣和雨水讓腳很難使力,我們大多穿普通的布鞋,摩擦力遠不如登山鞋,也護不了腳踝。我在半途中打滑了兩次,完全以手抓繩才穩住,膝蓋也撞出好些瘀青。一路上我、桓旋和佳瑀都是驚呼連連(幸好今天登山客少,否則我們豈不要造成山路塞車),每步都小心翼翼摸索踩點,爬完一段又對下一段興嘆「怎麼可能上得去」,只有乃大靠著臂力一路跟蜘蛛人一樣隨便踢哪都能蹬上去,還能隨時準備救援失足的人。聽說曾經有人爬到一半嚇壞了,趴在山稜線上哭,可是哭也只能繼續走下去。



在「快到了嗎?」「還沒。」這段對話輪迴無數次後,領頭的仲威終於喊了一聲「快到頂了!」一鼓作氣爬上最後一段峭壁,我們終於登上海拔2180m的鳶嘴山山頂!

山頂已經聚集了幾團人馬,後頭還有人陸陸續續上來。已經是中午時分,我們從登山口上來竟然花了兩個多小時(不過很長一段時間是在拍照聊天吃東西就是)。有人揹了水上來煮泡麵,甚至有熟門熟路的老登山客,揹了鍋碗瓢盆和爐子上來,在山頂上炒青菜、四季豆、爆香蒜頭......那香味真的很誘人,但什麼都揹不動的我們只能啃啃乾糧和一些水果。

在我前頭的是一對情侶,女生很害怕,在這段猶豫了很久才下去。因為人少,我們可以讓繩子,一條繩子上只會有一個人,這樣比較穩。我很快地發現我下山的技巧遠較上山來得好,雙手抓繩,腳一蹬一蹬很快就下來了。我在下頭等的時候卻聽到頭頂一陣喊聲,後來才知道是仲威腳踩滑,摔往一側,幸虧是被一棵樹給接住。我每每看到山友說哪兒很簡單,總是覺得實在是不能輕忽任何一座山,在小山犯失誤也可以是很可怕的。

山頂的另一側,尖銳的山稜線形成一片高數公尺的陡坡。朝我們這一側的坡面還算粗糙,可以踩上去,有一些登山客們就站得高高的在稜線上聊天......可另一側就是懸崖,我總覺得山頂上風一吹就會掉下去勒......我心臟實在沒這麼大顆,我們就在坡面上拍拍白癡照片。(那個斜度自然是有誇示的,不過其實也差不太多。)
休息了一陣,人群一波波出發。我們也整整行裝,照原訂計畫從稍來山那一端下山。是說當時我們問仲威:「下山還是這樣子的路嗎?」他說:「喔......一小段啦!」殊不知,一小段個頭啊!一往下行,就是連綿不絕的直下切,直、下、切,往下看的時候駭人程度比之上山更甚。


雖然我覺得垂降容易,但其他人一致認為上山比較簡單。上來的時候,其他人時不時出聲提點訣竅,下去時,我在下頭看著大家的屁股喊聲,這樣互助之下,終於回到滿是樹根和石頭的小徑上。在大家都健步如飛時,我的DOMS(delayed onset muscle soreness)卻大發作了。我爬山的前兩天才去重訓練腿,雖然休息一天多已然不痛了,上爬或垂降還行,但不斷的下坡力量卻讓它開始痠痛了起來。一步一步都發抖,又一直在滿是青苔的石頭和潮濕的樹根上打滑,搞半天最後最簡單的路程才是我走得最痛苦的一段(行百里者半九十啊......)。
我們並沒有走完稍來步道,而是中途下切,最後從舊登山口處出來,距離我們的出發點僅有三百公尺。繞了一圈,看到柏油路時心裡真的是在快樂地吶喊!

雖說是抄捷徑,也是挺累了,本來說回豐原晚餐,但突然想起周爸爸推薦東勢的牛稼莊,就停下來。人多好點菜又好吃飯,牛雜砂鍋跟涼拌肚王是這一餐的亮點。大家都餓了,稀哩呼嚕吃完,坐在座位上軟趴趴的。就在回程後不久,台中又開始下雨。一日無雨的鳶嘴山實在相當給面子。
非常疲倦、滿足又有成就感的一天。我過去都說我喜歡海,我不懂山,覺得爬山很累,但這次真的體驗到了山之美。我們說這是我們開始學爬山的暖身(暖得真是劇烈),期待下一次的出發,期待每一個腳步,和每一滴汗水。